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主体性在恋爱中成为了某种显学,一旦一个人在恋爱中丧失了主体性,那一定说明这是一段不健康的关系。大家都在说爱人先爱己,警惕恋爱中的所有不理智投入,等待变成了沉没成本,迁就变成了自我牺牲,在这样精打细算的关系下,浪漫要如何才能诞生?
我们先收一下,讲讲何谓主体性。主体(subject)一词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时期,亚里士多德用hypokeimenon一词指某种基底、承载者,后来这个词被译为拉丁语subiectum,意思是被“放置在下面的东西”,所以这个词最初的意思是“属性所依附的基础”。到了近代哲学中,尤其是笛卡尔之后,大家越来越关注“我”是如何认识世界的,于是subject逐渐不再只是承载属性的基底,而是开始用来指代认识、感受和思考世界的“我”。与之相对,object就是被认识与经验的客体。再到黑格尔、现象学和存在主义这边,主体不再只是看世界的人,还要有行动、选择并为选择负责的能力,这才开始逐渐符合我们现在说的主体性的概念。当代网络语境下的主体性,其实更接近存在主义时期,强调人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,所以一个主体性强的当代人,似乎就应该是边界清晰、利益独立、做选择不会受他人影响的。
定义一明确,问题就显露出来了。在现在流行的主体性叙事下,为关系而动摇成了一种罪恶,承认自己离不开谁就是在说这个人精神不独立。可浪漫正是诞生在这动摇之中的,它意味着一个人不止是你人生中的过客,而是切切实实参与了你的过去、你的选择和你的未来。你可以永远边界分明、随时做好抽身的准备,这样也许可以维持一段安全而体面的关系。但是这么做的同时,浪漫也将被杀害。所谓浪漫,就是允许一个原本与我无关的人把我生活中的秩序全部打乱,但是我依然乐在其中。
人真正应该坚持的主体性,不是永远不为关系而动摇,而是在知道可能受伤、可能失去、可能后悔的情况下,仍然愿意说:这是我主动选择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