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会做猪排盖饭吗?」——这个话题出现在那个小小的社区论坛上时,已是晚上七点多,外边一片漆黑。蝉仍在夜色中的某处鸣叫,真正的黑暗尚且遥远。虽然刚刚进入七月,但今夜又是如此闷热。

那个社区是一个只由当地居民组成的小圈子,留言的数量也不多。其中很大一部分话题,最后的回复都是在半年以前了。甚至连介绍当地的好去处的帖子,也没有人回复。

其中,唯独当地超市的促销信息那边格外热闹,想必是家庭主妇们为了节约家用,在奋力迎战信息化社会吧。似乎还有人虽然不留言,但会参考其中的信息前往超市。

至于这条看起来和那些超市促销信息没什么关系的话题,连会不会有人理会都难说。问题也没有下文,后续是一长段空白,让人难以读出提问者在寻求什么。

不过,还是有人浏览了这则话题,并且不知出于什么心思,他们产生了些许兴致。虽不知道那些人想到了什么,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确实想到了些什么。

一位昵称叫「Ghiaccio」的女子是最先有所反应的。「Ghiaccio」当时一边吃着咖喱乌冬面,汤汁飞溅到随手丢在公寓地板的木吉他上,一边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里的问句。这则话题看来还不足以让她产生回复些什么的兴趣。隔着桌子与她对坐的男子让她注意吃相,「Ghiaccio」便吐舌抗议,舌头还散发出一股咖喱味。

两人像父女一般继续拌嘴,最后相视而笑。

然后她虽然没有回复,但还是把问题念了出来,并做出了如下发言。

「有男友和料理铁人1随时陪在身边的话就轻轻松松啦。就算我失败了,也会有人帮我善后。啊——好想吃咖喱滑蛋猪排乌冬面哦~」


下一个看到这个话题的是一个昵称叫「河崎」的人。「河崎」当时正在自己的房间里,用书桌上的白色电脑兴致勃勃地玩着单机黑白棋。除了电脑,桌上还堆了一大摞既非参考书也非教科书的书本。书的类型各种各样,有新刊的精装本,有可食用野菜的口袋图鉴书。这些书本看起来几乎没有翻阅的痕迹,连最上面的那本都积起了灰。

除了黑白棋,屏幕里同时还挂着当地的社区论坛,想必是随意打开的吧。上面出现了猪排盖饭云云的新话题,同时一楼传来了母亲叫「河崎」快去洗澡的吼声,他随意回了句「好好~」,顺便瞥了一眼屏幕。

然后,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着屏幕说:

「我妈应该会做吧,我倒是只会做咖喱而已。」


第二天早晨,那个话题下面出现了第一条回复。一位叫「骨牌」的少女,醒来时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,肚子饿了也不肯去厨房。小小圆圆的手指笨拙而缓慢地操作着连接在台式机上的鼠标。她紧盯着自己的手,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似在蹑手蹑脚走路一般。

「骨牌」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,发现背后没有人后,又失望地用手在键盘上摸索着。那手指的动作就像是战战兢兢地触摸第一次看见的动物,但同时指尖又格外用力,仿佛在证明爱与恨会同时存在于人的心中一般。

咔嗒、咔嗒,她还是像蹑手蹑脚走路一般,小心翼翼地敲下文字。然而,写好后她并没有立即发送,而是删了又写,写了又删,如此反复,最后纠结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发出去。

「再也不想看见它了。我都开始想念邦咖喱2了。」


第三天的午后,一个以「各务原雅明」实名上网的男子醒了过来。他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揉揉眼睛,说着「真是个好早晨」这样意义不明的话语,踢开了那床霉味怎么也洗不掉的薄被子站了起来。就在那一瞬间,他的头撞上了低矮天花板上的灯具,灯具摇摇晃晃,「各务原雅明」似乎也配合着它开始晕头转向。

「各务原雅明」打开公寓里那扇边缘发了霉的窗户,外面涌入的阳光和热气让他皱起了眉头。不过或许是为了换气,他仍将窗户敞着,回头看向室内。

被「各务原雅明」踢皱的被子旁边,还躺着一团鼓鼓的东西。「各务原雅明」看着那团鼓鼓的东西——用毛巾被蒙着头熟睡的女友——露出了微笑。然后他向左右两边伸出细长的手臂,两手同时打开了面朝女友的电风扇和电脑电源。

虽然是工作日,但两人一点要去工作的迹象都没有。即使如此「各务原雅明」依然一副愉悦的表情看着电脑屏幕,像是和那个有一条回复的话题对话似的,如是说道:

「和女友在一起的话我大概什么都会做吧。我们尤其擅长做咖喱哦。」


这四人虽然都看过那个话题,并且口头发表了评论,但真正留下评论的还是只有一个人。而且还有些文不对题,内容也消极得很。在那之后过了一周,其他人目光还是流向了超市的促销信息。那四个人也没有和其他人开始交流。这个故事就是从这样一个什么也没有发生的七月的第二周开始的。

虽然并没有什么称得上故事的大事,但是对当事人们来说,却是无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、轻轻带过的五段生活。

注释

  1. 料理铁人:出自富士电视台的料理对决节目《料理の鉄人》,原版于1993—1999年播出。挑战者与节目中的“铁人”厨师围绕指定食材,在一小时内完成料理比赛 ↩

  2. 邦咖喱(ボンカレー/Bon Curry):日本大塚食品推出的即食咖喱品牌。 ↩